冬雨浸没的忧伤
我又重新一个人静静地看了《东京审判》，在一个阴暗潮湿，快接近傍晚的下午。那时候窗外一直下着连绵的冬雨。我不得不承认，整部电影的氛围很符合绵绵冬雨的感觉，从电影的一开始，潮湿并持久的忧伤就迅速将我包围，整个房间弥漫着酸涩苦楚的味道，我似乎整个人都浸没于无尽的泪水之中，这些泪水从梅汝璈的心里，肖南的眼里，和田正夫的膝盖，芳子的口中，南京和东京的每一个殉难者来自幽冥的呐喊声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电影一开始的镜头从阳光普照的云层，以长镜头的方式向下移动，晴朗明亮的底层是雷电交加，暴风骤雨，预示着人类的一场严酷的审判即将来临。然后镜头以高角度旋转的方式落到了爆炸后的东京。很高明的手法，真的很高明，我不得不佩服导演高群书把我的心高高地抛到空中，然后任其旋转、下落。我在半空中看到了从废墟中爬出的日本妇女，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彳亍的日本平民，满目疮痍的东京街道……我的心如陨石般降落，重重地砸到地上。几近昏厥。
我喝了一杯凉水，努力地恢复到理智的状态，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继续对《东京审判》的检阅。
对于一部爱国主义又带点商业气息的电影来说，有时候一个庄严肃穆的主题和氛围是可以给很多不足的方面以代偿作用的，比如朱孝天糟糕的演技，比如法庭上略显小气的对抗片段的处理，比如对加入的《大公报》记者肖南与女主角和田芳子以及拒绝接受战败现实的极端右翼青年北野雄一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不太成功的处理等等。作为商业电影，《东京审判》是失败的，作为爱国主义影片的《东京审判》无疑是成功的，成功在于她对观众心灵的震撼，在于她对历史的忠实再现，在于他对梅汝璈完美的刻画，在于她对日本战犯鲜活的塑造，在于她将我从旁观者的角度再一次拉进了热血的洪流中，在于她一度让我忘记了电影是人拍的。
我是在一会儿理智，一会儿感性的状态下看完这部电影的，以至于脑中的印象多少有点断断续续，但很多的桥段都让我的脊背涌上一阵凉意，比如曾志伟扮演的和田正夫决然的一跪，比如李育生扮演的溥仪异常坚毅的背影，比如
不可否认，梅汝璈是本片的主角。我曾有一点遗憾，因为在看这部影片之前，我并不太了解梅汝璈这个人，只知道他是受当时中国国民政府委任飞抵东京参加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中国法官，但片头的一段旁白让我对其有了一些直观的理解。“一个很坚毅又有些隐忍，有点沉默但又言辞如金的爱国主义法学家。”我仓促地概括出了他的一些大概的品质，但对于一部电影的开头来说，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听到了下面的一句话：“一个本可有所作为的国家，招致这样的后果，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
原来我的概括果然是仓促的，他可能还有一点点狭隘的民族主义。但对于这句话，我同意，没有理由。可能我也是以一种狭隘民族主义的精神状态生活了十几年，但我可以肯定地说，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面对这样非人的侵略都不可能完全理智地对待，都会多少有一些狭隘民族主义，所以当卫勃爵士说：“You win,Dr.Mei!”我听到的是“You win,China!”，我听到的是全中国人民的欢呼。
但欢呼是短暂的，在那之后我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嗟叹。我的站立的姿态变为跌坐在地下，也从巍峨的长城背面看到了国人随手丢弃的令人目不忍视的垃圾。在那一段被鲜血浸透的历史里，我们长期处于的是一种隐忍退缩的状态，长期拥有的不是自豪和骄傲，而是自卑和无奈。
不错，我们经历了太多的逆来顺受，面对北野雄一的挑衅和盘问，肖南只能笨拙地回答；对疯狂的攻击他也只能抱头躲开；中国法官车在面对日本士兵的无理挑衅时只能无奈地熄火；那个小偷也只能在侵略者的刺刀和同伴的尸体旁边强奸了自己的同胞！日本的战犯也说了：“我们是被美国打败的！其他人从日本滚出去！”这是足以让我们的心蒙上一层阴霾，一层伤痛的。也许我们应该学那个美国司机，毅然绝然地开枪，但也许我们更应该以战胜国的姿态谴责和惩罚那些策划和出演了侵略中国这无情惨剧的导演和演员，因为我们要的不是某一个日本士兵的死亡，而是整个世界从战火硝烟中归复真正的和平与安宁。
我不想说过多对于日本文化的理解，我只知道那是一种内部充满着极度矛盾的文化：一个男女混浴极度流行的高度开放的国度又会大量存在因为丈夫的一次外遇而坚决离婚的家庭主妇；一个拥有尖端科学技术和优秀创新能力的民族却又拥有数量巨大的妖怪和神仙的传说；一个国民几乎在任何场合都很严肃正式的国家却以漫画业作为国家经济的重要产业；一个拥有很多看一部矫揉造作的三流煽情电影就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人民的群体却崇尚着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也永远不可改变的武士道精神……
日本，的确让人匪夷所思，就像那个日本律师，在法庭上仍然穿着帝国主义的军裤和军靴。我看到的是一群奇怪得让人无法想象的生物:他们高度强调武士道精神的勇敢，在决斗失败的时候宁可选择切腹也不愿死在对手的太刀之下，但又永远没有勇气去正视自己犯下的错误。德国总理会向犹太人的坟墓下跪并忏悔，而他们却不肯给自己的后代正确认识历史的权利和机会。放下愤怒和悲痛，我想说，我真的看不透日本。
但毫无疑问我认为这样的民族精神是消极和劣等的，是与世界和平背道而驰的！中国人一向是温柔敦厚，含蓄内敛的，也许这样的言论也许会像水面的涟漪悄然散去。但至少有一个人同我一样有发自内心的呐喊，那就是梅汝璈。
我曾看到有影评人写道“所幸的是我们还有梅汝璈”，我同样也很想说“所幸的是我们还有梅汝璈”，他说过：我不是斗士，是一名法官，一名中国法官。我想说，你不仅是一名中国法官，更是一名斗士，一名为中国胜利而奋斗的斗士，为世界的和平而奋斗的斗士！也许不仅仅是梅汝璈，还有向哲浚，倪征燠，溥仪……千千万万的为中国的胜利而奋起斗争的先辈，我想说，所幸还有你们。
影片是以童声独唱的没有歌词的片尾曲结束的，源自天籁的声响一直在云端延伸，我看到了无数带着纯真与懵懂的孩子的眼神，我想，那将是未来的中国，或者那将是未来的世界。
当我从这段有些苦楚的梦中醒来，窗外的冬雨依然连绵，但我看到丝丝阳光从东方伟大的国土上方的云层中透露出来。
上帝说：要有光！
我相信，这连绵的冬雨过后，一定会有光！
